“唱”出来的草书印 来源:金融时报-中国金融新闻网 作者:俞栋 发布日期:2023-03-31 22:34 草书入印之先例,应属于元代的“花押印”。不过,草书入印有难度。因为“刀”毕竟不是笔,“石”也不是纸,“硬碰硬”是很难表现出草书连绵流动、一泻千里那种美感来的。但若刻得好,则会给人耳目一新、眼前一亮的感觉。 近年来一直致力于草书入印探索的书法家钟国友,每有得意之作,他必会发朋友圈,或单独发我,邀我等共赏,拒绝“点赞”只求意见。起初,我不以为然,只当其一时兴起自娱自乐罢了,“闹腾”几日也就“消停”了。可没承想,几年下来,他几乎每天都有新作问世,至今已逾千方之多,且风格面貌日趋成型,尤其是字法、刀法、章法别开生面,不得不令人重视。像钟国友这样以草书为主要入印文字进行篆刻创作,并创作出大批印作者实不多见,当属“另类”。 书有百家,印亦有百像,其气生焉。钟国友是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、浙江省书法家协会草书委员会副主任。看着眼前这批个性鲜明、极具辨识度的草书印,是国友践行“印从书法出,以刀传笔意”的创作成果,也是正确理解“印从书法出,以刀传笔意”的有力佐证。邓石如作为“印从书出”印学理念实践者,将印式研究自元迄明的“印中求印”推进到“印从书出”,改变了“印中求印”中“以刀法传古人之笔法”的模式为“以刀法传自己篆、隶书风”的实践状态,从印式范畴上将“刀法”研究推进到“字法”研究范畴,他的印学理念后来发展成赵之谦“印外求印”,又将“入印文字”进一步扩展,进而带来了晚清篆刻艺术百家争鸣的创作时代。 钟国友是幸运的,也正处于这样一个文艺“百家争鸣”的时代,艺术家的心灵是自由的,选择是多元的……国友最早跟苏州名家张士东先生学书法,一手流畅飘逸的草书和隶书是他的“当家菜”,所以其潜意识里坚信“印从书出”。在他看来,印之变法或创新,无论是表现手法还是风格面貌都离不开对书法的理解与掌控,但印章又有自己的独特工具和艺术语言,需要“刀”与“笔”的自然转化和融合,用当代印学大家徐正濂先生的话来说那就是:“似曾相识,不可名状”。 整体来看,他草书印的草书纯度并不是“99k”的:以草书为主,兼融隶书、行书、楷书、汉简等,诸体汇于方寸间,力求刀、石、书三味交映,乍看似曾违背常律,细看却是气象万千:取篆刻之气,呈图案之美,现版画之韵,既给人以强烈的陌生感,又不使观者有违和感。众所周知,篆书笔画多“繁”而“连”,草书笔画多“简”而“散”,故草书入印最忌支离破碎和印面过于空洞。而钟国友草书印的高明之处就在于:实“简”似“繁”,实“散”似“连”。这得益于其别出心裁的处理手法。审视其印,往往根据印面构成和章法需要,对文字笔画作或简或繁、或并或增、或直或曲的“加工”,使之呈大开大合、疏密悬殊之势。这些看似违背常理的另类作品,有时真的让观者“脑洞大开”。 有人称钟国友为“快刀手”,实非虚言。我曾多次观他现场操刀急就,只见其确定印文后略作构思,便将印稿直接书于石上,不加修饰不作模仿,奏刀时以冲为主,冲切并用,削切兼施,嘎嘎作响,心随刀走,不拘墨稿,随机应变,因势取舍,追求笔墨与刀石随意生发之自然效果,往往有意外之得,其不少佳作如《云门烟石》《梧桐秋雨》《浙江红船》《无意乃佳》等,就是这种无心之作。 据我所知,很多人对钟国友倾情草书印不解,甚至认为他这是“吃力不讨好”“自寻烦恼”“搞不好功亏一篑”。事实也是如此。凭其一手传统的篆刻功夫,不要说在浙江,哪怕走出浙江也完全站得住脚,根本无需冒此风险。 这就不得不从钟国友的经历和才情说起。他不仅当过兵,还上过老山前线,转业后就一直在金融机构工作。工余除刻印、写字外,对声乐亦情有独钟,并天赋极佳,未入学堂之年,就已能靠听广播完整背唱《红灯记》《沙家浜》《智取威虎山》等曲目,无论是身处“庙堂高台”,还是公园草台,抑或是立交桥下,都毫不在意,兴之所至便运声开唱,乐在其中。他那一曲纯正的意大利美声《我的太阳》不仅引得无数“钟粉”,就连专业歌唱家闻之亦顿感分量。他曾远赴北京,专门拜访有“中国第一男高音”之誉的歌剧之王帕瓦罗蒂亚洲唯一弟子戴玉强先生,听了他的试唱,戴老师当即决定邀请其参加《戴你唱歌》网络教学平台,在公开慕课中担纲范唱嘉宾,待他一首《祖国慈祥的母亲》唱毕,戴老师毫不吝啬地给予其“非专业领域的专业歌手”这一高度评价。我想,钟国友对音乐的“玩票”除了兴趣爱好使然外,也许是“别有用心”的。毕竟在音乐训练中得到的乐感,不是所有篆刻家都具有的。独特的乐感,不仅使他的草书胜人一筹,而且对于他刻出草书那连绵流动的特殊美感也大有裨益。故他的草书印不是刻出来的,更像是“唱”出来的…… (作者系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、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、中国金融书法家协会学术委员会副主任、浙江省金融书法家协会副主席)